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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教师下水文】我的爷爷——一个无意耕耘的“国民党”农民
    • 来源:威海市第七中学 |作者:张茜玉|2018/5/29 8:20:15|浏览次数:755
    •                         张茜玉

      我一直相信“人之初,性本善”,人都是好人,只是在我的定义里,人群可以分为四类:佩服且喜欢、佩服而不喜欢、不佩服但喜欢、不佩服更不喜欢。只是,想到清明节,想到爷爷,爷爷似乎却不属于四类中的任何一类。

      在我的童年记忆里,鲜少能够找到爷爷的印迹,除了他身上那呛人的旱烟味道,只是觉得他是个孤单的人。爷爷属大龙,经历了76个美丽或者艰难的春天之后,在一个美丽的初夏离开我们。爷爷有个很少人知道的名字——张献臣,在他最辉煌的征战沙场的岁月初始,他只觉得这样的名字难以让他有未来,于是他给自己换了当时相当时髦的名字——张林,这个名字一直陪伴着爷爷的后半生,直到他入土,墓碑上的名字依旧是“张林”。

      在他那个年代,爷爷是个有学问之人

      在爷爷的青葱年代,爷爷家并非普通人家。爷爷的爸爸是我们这个村子多少代才有的秀才,当然爷爷在那样的家庭受到了极好的教育,他是高中生,在当时的玉华中学(现在的威海一中)毕业。

      爷爷写的一手好字,在很长的一段日子里,爷爷家过年的对联都是自己写的,当然对联的内容也绝对是个人创作,爷爷的字有些像毛主席,因为在他有情致、有时间、能安静的日子里,他时常要临摹毛主席的书法,爷爷家时常能有墨香,这种味道我倒现在依旧喜欢。虽然他一直都毛主席颇有微词,但是不能阻挡他对毛主席书法的敬佩。

      爷爷很帅气,年老长了一副长寿眉

      我的爷爷,挺拔而秀美,英式钩鼻,两眼深邃,放在现在绝对是吸引女性钟情目光的焦点。如果爷爷、爸爸和小叔三人站在一起,你会立刻神悟到基因的力量,他们都有着中国人少用的英式钩鼻,只是在我这里不是那么明显。

      在我与爷爷岁月重叠的23年中,我从来都是以敬畏的心态来相处,若即若离。年老的爷爷逐渐温和,偶尔开开玩笑,将自己的眉毛往下扯,他的眉毛能够到下眼睑。真的是长寿眉,76岁黯然入土在我们那个村子算是大龄老头子,只是爷爷的长寿眉却没有给爷爷多少的安详和平静。

      爷爷作为“国民党”的辉煌过往

      对于爷爷的“国民党”身份甚是不详,问起小叔,小叔却是相当不屑,但是我始终觉得这样的身份让我对爷爷有了少有的敬意。

      如果推算正确,不满20岁的爷爷已经开始征战沙场,参加过黄海战役,打过金门岛,只是我不知道这样的经历是“国民党身份”还是“俘虏身份”。因为爷爷在跟我们讲他这样辉煌过往的时候省略掉了这样的身份,当然当时的我们也不关心,拿枪上战场打鬼子该是多么英勇的一件事情。这样的“爷爷”在我的学生岁月里,也曾经成为我炫耀家族历史的资本,只是大学入党的时候,似乎有过些障碍。但是爷爷的三个儿子却因为爷爷的特殊身份一个也未能参军,在那个参军像如今上大学一样普及的岁月里,他们只能畅想穿军衣、戴军帽、抗长枪。

      最让爷爷骄傲的是他曾给陈毅开过车,只是我不知道为什么十大元帅的元老司机竟然后来只能回归农民身份,在这样的一个小村子里度完他的余生。爷爷应该算是威海第一代的司机,在那个少有汽车的年代,“大胡子张林”的知名度绝对不亚于现在的一线明星。

      爷爷后来回了家,卸掉了之前所有的辉煌,成为一个独特的农民。

      爷爷拒绝耕种,在海边养淡水鱼

      我也不清楚为什么离海边只有只步之遥的村里却没有一个渔民,爷爷的同辈都是农民,爷爷却拒绝农田的耕耘,日常衣着整洁,他能够怡然的走在长满野草和高芦苇的盐碱地,在他两块鱼塘中间的草棚里吧嗒吧嗒抽旱烟。爷爷在村子的西面包了一块鱼塘,在当时那样的年代,爷爷绝对算是第一个敢吃螃蟹的人。生活在海边的爷爷却以神奇的养殖淡水鱼为生,我不确定是不是爷爷前后身份的巨大落差让爷爷执意专横跋扈。

      我鲜少能够想到爷爷家有什么客人,爷爷总是孤身一人。在我们的小村炊烟缭绕之后,当所有人都抗起锄头走回自家的茅屋时,爷爷却怀揣干粮和油灯,腰杆挺直的走进村外那优美的夕阳,一个人咬着烟袋孤独西行,消失在渐渐黯淡的夜色中。

      相对于农民的日日耕种,爷爷的日子相对悠闲,只是很孤单。那弯弯的旱烟锅,是爷爷的随身必备之物。岁月的打磨让那个烟袋锅总是黑的锃亮,爷爷的随身会带一个布口袋,里面装满已经搓好的烟叶,在自家门垛或者鱼塘角落吞烟吐雾。

      那个时候的烟叶都是在赶集时候买的,现在的市场上似乎已经很少见到那样诱人的金黄色。旱烟的味道特别呛,但是有种源于土地的中国式的真实,我一直很喜欢。

      爷爷没有爱情

        我没有见过爷爷的爱情生活,因为从小时候就听说爷爷奶奶总吵架,奶奶甚至为之上过吊,只是想想儿子,几次也只是想绳子挂在房梁。妈妈嫁进来之后,也总是听奶奶这样抱怨,“这个老鬼怎么还不死,好让我过几年清闲日子……”。也许在诸多甜蜜浪漫的情人眼中,这该是多么富有诗意的表达,但是我知道当时的奶奶真的那么想。

      爷爷奶奶缘何结婚,肯定没有爱情,也从么有人跟我讲过。我也不大敢去问我的爸爸,爸爸那一辈对于爷爷总是怨恨多余留恋。奶奶年轻时也应该很漂亮,她未裹脚,我想是不是奶奶39号的大脚从一开始就就难以让本性封建传统的爷爷心生厌烦。在我如今的记忆中,不仅爷爷是孤单的,奶奶也是孤单的。

      奶奶一辈子都住在那个河边的小屋里,每年夏天多雨的季节,爷爷的家总会被河水浸泡,虽然后来整修了河坝,加固了房子,但是这样的遭遇却伴随着奶奶的一生。爷爷的房后有几棵高大的梧桐,每年春末都能从那湿润的泥土中爬出很多幼蝉,我们几个小辈经常翻窗出去捉蝉,只是这几棵大树在冬日的寒风中总有些倾倒的可能,奶奶那个时候晚上总睡不着。再后来,那几棵树的粗壮的根系让爷爷的后墙也岌岌可危,好在后来搬进了楼房,只是奶奶却早早的以另外安静的方式离开了我们。

      爷爷离开是在2006年,当时的我正在社会实践,等我回家,爸爸很平静的告诉我,“你爷爷走了……”,我落泪了,不是因为失去,而是觉得爷爷这辈子真的可怜:爷爷不仅没有爱情,也没有享受到孝子贤孙带给他的幸福。

      爷爷,你的大孙子也就是我的哥哥他43号结婚,第二天是清明节,哥哥肯定会带他的媳妇去看你。

       

    • 责任编辑:林日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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